一名90后阿斯伯格女性的北京生活十年回顾

  • 2026-09-25

在生活的磨砺中,我们只能在遭遇重创后,逐渐重塑自己的存在。2025年4月,我在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儿童门诊得到了“ASD可能性大”的诊断,从此我的生活被贴上了“阿斯伯格人士”的标签。这一年是我迁居北京的第十年,32岁。在这一刻,我终于意识到那十年里的所有孤独、沉默和崩溃,都有了明确的定义。然而在此之前,我习惯将这些归咎于自己的不足。

我的故事始于2015年,那时我刚从学校毕业,急于在北京找到一份工作。我向无数公司投递简历,最终进入了一家口碑营销公司。我的老板叫方姐,年长我许多,拥有十七年的工作经验,于是我调侃地称呼她为“方十七”。方十七喜欢在小黑屋里对我进行“教育”,从“时间就是金钱”到“父母不能过度保护我”,还有“性格决定命运”的种种教诲犹如猛击在我心头,让我无力反驳,只能默默忍受。

最初是瑞姐指导我入职,她由于身体原因常请假,因此我不得不跟随方十七。瑞姐在工作中给予了我很多信心,对我的鼓励和赞美贯穿了她的带领时期。当她突然离职时,我仿佛失去了依靠,不知她去了何方,只留下朦胧的回忆。瑞姐的离开使得方姐变得更加严厉,经常挑我毛病,工资也开始拖延。

在第四天工资未到账的情况下,我感到饥饿至极,虚弱地伏在工位上。此时我每月的收入不到3000元,扣除1500元房租后仅够我和猫咪的基本花费,身边没有朋友,家庭关系也较远,几乎无人可依。我开始依赖支付宝的贷款功能,感到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光明。我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份外卖:西红柿炒鸡蛋、上海青和米饭,狼吞虎咽地解决了饥饿。在日记中我写下:“吃饱了,心情也好了,刚才的窘迫真是令人心痛,也许是我的软弱让一切变得如此。”

2016年6月,在经历了三个月的工资拖欠后,我决定裸辞。寻找新工作的日子里,那种非我所愿的自卑与焦虑透过我从未穿过裙子的身影展现出来。我给自己买了一件天蓝色的连衣裙,白天面试时风尘仆仆,晚上洗涤晾干,循环穿着。我的社交障碍让我在面试中屡屡失利,但经过几个通宵的努力写了一篇影评,我终于收获了一家影视新媒体营销公司的offer。

在新公司,直属上司是鹰鹰,她的慢条斯理与我大学同学有几分相似,让我感到亲近。她对我的要求是需要深入的影评,而不是普通的流水账,简单的面试让我得到了一次展现自我的机会。入职后不久,我的社交障碍显露无疑,反应迟钝的回答往往令我陷入尴尬。

同事人事大姐给我取了个外号“闪电”,是因为我总是说话缓慢。听着大家的笑声,我反而觉得心里温暖。鹰鹰则是我心目中的英雄,她的眼神总是能洞悉字词间的任何不妥。我负责运营公司的微信公众号,每日需写一篇推送在发布之前由她审核,她的精准能力让我既敬畏又欣赏。

尽管有些害怕,她依然帮助我成长。在加入公司之后,我很快在电影宣传的工作中找到了自己的热情。几个月内,我的稿子频频被通过,在公司内小有所成,逐渐得到了上司的认可和同事的赞赏。团队在各类项目推进顺利,冷静和专注的工作状态让我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成就。